抓濕疹
有人說這是女尼最有張力的景象,將公理實踐成私慾,又將私慾禁錮成公理。萬物齊一,你我不分,厭棄情感與記憶,不憧憬未來,也不恐懼死亡。每一個當下都不是新的,自己是沒有的,因此無法辨別新,也就沒有新的一刻的到來。當下不是連續性的,因為情感記憶被刻意剔除。當下往往造成刺激,身體反應,那些私慾也是身體性的。
因此,開場的時候,她生了濕疹。徐娘身著道袍渾身捉癢,一支寶劍地上插著,蕾絲與紗幔間,她捉癢的右手被她的左手制止,分裂不協調,但是她定神靜坐,像是毫無干係的車輪子與車燈,眼神死死地定著那隻寶劍,嘴角漸漸上揚,勝利的交角,十分鐘約末,自顧自抽笑了起來。
「大膽」,她說。右手順勢抽起地上的寶劍,將布幔劃破,左手舉的筆直高,握住控制線一條設施之類,指著這塊癢搔的區域。
左手猛一拉扯,沖水馬桶傳出聲音而後起身,那是一個環狀的寶座,下方是白色的蹲式馬桶。檳榔西施般花俏女第子急上,她稟報:
「師太」
黑豬腿肉
緊急帶出凝重的氣氛,鼓聲隆隆。「來人!」
一段夾雜英日台語口訣的俐落箭法,中等的節奏,女弟子自背後提醒,方師太反方向追至邊角,看了看背過身來目光嚴厲遍掃一圈,女弟子磕頭緊張害怕答道:「弟子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」。發抖的女娃一只,磕頭磕頭,就像要被殺了一樣。師太憤怒地走進那女弟子,拿著劍指著她的頭,她氣她們卻又不好意思開口講破,揮一揮把那人支了下去。接著又轉入癢搔的主題,左右手分裂的不協調動作,眼神定著前方的寶劍。燈光與煙霧變化象徵時間流轉。
「下去都給我下去」她說。
靜默中,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豬肉,一塊有手臂那麼長的鹹豬肉。偷偷摸摸又喜孜孜地把豬肉拿起來嗅了一嗅,寶貝兒似的,又把豬肉收攏回去。昏暗中她突然大叫:「誰」,「來人」。警覺心一起,女弟子眾齊上,把觀眾團團圍了起來。一女弟子端了貢品呈了上來,說是孝敬師太的,盤子上橫豎擺著一條乾豬肉。師太惱火氣炸,她的心思怎麼會有人知道。他問說這是什麼肉,什麼人送上來的,污衊佛門是何居心。女弟子答到:「黑豬腿肉,山下的藥店老舖送來給師太治宿疾的,說吃了就會疹子就會退,不敢污衊佛門,不敢污衊師太聖德」,然後發著抖將盤子捧地老高。
「誰,是誰,到底是誰站出來,我放他一條生路,這寺院裡有內賊,叛徒」女弟子們發著抖紛紛跪下,說弟子該死,弟子該死。
又上來一名進貢的弟子,捧上一個盒子,師太打開,驚恐中弄翻了盒子。跪眾看到紛紛又驚恐了一次,直說弟子該死,弟子該死。是誰偷看本師太洗澡,「大膽邪徒,本師太今天要來收拾你」跪眾紛紛退去,地上散著幾件歐風內褲內衣。
以下是一段幻想曲。
六分鐘護一生
所有女弟子頭戴道冠身著丁字褲上半身裸露其中不乏男扮女裝者,整齊劃一的進行乳房自我檢查的連續動作,但經過重組與節奏上的設定,他們齊聲答數。遠處微光中,師太漸出,也在作同樣的動作,可見得是十分舒適自然的。這套自我檢測的動作漸漸發展成武功招式,從後面開始漸漸打了起來,剛開始只是嫉妒,後來漸漸變成推擠,兩個對三個,一個對兩個這樣打了起來,剩下師太一人,她從自我檢測發展成招式又回到自我檢測的動作。
後面突然有人大叫「阿!師太男兒身」,瞬間眾弟子靜止,師太突然發現自己沒穿衣服,開始扭捏侷促慚愧,接著痛苦地呻吟乃至嚎啕大哭。
光漸暗,後方弟子們個個面面相覷,三三兩兩各自帶開,有些穿回道袍練劍,有些練習師太早先蹲坐抓癢的動作,偷偷拿出豬肉的模樣,靜坐,呼吸,或是有人用小嗓在答數,雜亂但有單位。
我是他嗎?
弟子們撐著布幔圍成的法蓬,像出巡的陣仗,眾聲齊應聲勢驚人。
「我是和尚還是尼姑,我該豪爽或者端莊,劍是我我是劍,那他呢」(他看了插在地上的劍),「他是和尚還是尼姑,他該豪爽或者端莊,劍是他他是劍,那我呢?」
「我是和尚還是尼姑」(他一手乳房自我檢查,一手持珠念咒)眾女弟子小嗓齊聲:「阿彌陀佛阿彌陀佛」
「我該豪爽或者端莊,劍是我我是劍,那他呢」(她看了一個接著她念的弟子,一刀刺死他,那人邊掙扎一手交出一封信,師太接過來將信打開唸道)「他是和尚還是尼姑,他是吃葷還是吃素」(師太表情憤怒,一手又殺死兩個)眾女弟子大聲地用本嗓齊誦:「阿彌陀佛阿彌陀佛」。列隊中一人嚷到「不好了不好了師太把小白殺了」列隊停止,眾跪,哭天搶地一團「小白你死的好冤阿」
「劍是他他是劍,那我呢」師太繼續往前移動,朗誦的列隊相應而行。
【方滅絕出處】
金庸,《倚天屠龍記》
滅絕師太本姓方,是峨眉派掌門人,繼承師傅郭襄,之後轉傳周芷若。她是一個個性剛烈的角色,對魔教恨之入骨。滅絕師太說正非正,說邪亦不全邪,似乎隱喻了社會中某種樣版人物。譬如一些自居於正義或主流價值的人,無形中將自己的價值觀與意識型態當成真理紀律般維護,看到異族的成就超越他們時,心理便不平衡,非得爭個你死我活,接近一種非理性狀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