評論散文 13 散文.專欄

花痴劇場:狐三姐

野葡萄文學誌「花痴劇場」專欄之六,小知堂,台北 2005/11

原為《野葡萄文學誌》月刊「花痴劇場」專欄,全九篇。原始資料只記整段刊期 2005/06—2006/02,各篇月份依刊期順序與篇數推定,非原刊物標註。

腋毛之事

舞台的背景可以大規模地移動,前後左右的推移。在牆與地呈現的交角、椅子底下、耳被等處,以極有可能的交角處,女子費力地清理,用刮除或者沾黏的方式。一小女子抱著玩偶貓出,隨測在後,靜默不語。直到自己不小心跌了跤,啼啼哭了起來。「別吵,三姐在忙」小女子才悻悻起來,一溜煙不見。又從他側出,拖了很長的一條尾巴。三姐尖叫,要小妹快收起來,這樣怎麼見人。小妹自顧自地玩起自己的尾巴來,跟懷裡的貓應答,「你看我的大尾巴」等等,並且操空開關使得貓發出「貓」的聲音。

二姊急沖沖穿著晨袍出,頭上還包著毛巾「起這麼早」她說。「看你心急的一付騷樣,來幫大姊個忙」大姊邊把手舉高邊說「不知怎麼回事,昨天才弄過一遍,怎麼今天又生出來」。三妹子看到,不太高興說「二姊,你怎麼這麼不講理,你明明看到我正在忙」等等,他們吵了起來。爭吵的過程中,小妹有點害怕地悄悄離去。而二娘子與三娘子便是舉高手臂,指來指去,腋毛到底是自己份內的事,在狐狸界有一則規定,凡是不遵守「光滑潔溜」的狐狸精,就是壞狐狸。這個大姊以旨氣使,大約是被服侍慣了,漸漸覺得理所當然。他們爭吵的時候原本有一條吊掛著不動的尾巴,緩緩移動。

大姊拖著遲緩的步子,走出,身著連身泳裝並帶泳帽,發出不耐煩的低頻聲音,讓二妹三妹著實嚇了一跳。她扭腰擺臀分外講究走近她倆。兩個妹妹連忙撇過頭去,「大姊你的味太騷了」三妹說,「今日乃我良人畢先生酒席,大姊你這樣是有意跟我過不去嘛!」大姊看著三妹,輕笑了起來「是怕我搶了粥喝麼」,別過頭去叫二妹手舉高,「這有什麼好吵,二妹你這太懶了,有辱家訓,還不快去梳洗一番」,瞪著三妹,說著一類還有我大姊在,你三妹就別想指使人,什麼你的良人畢先生,都還是我去給你揀來的,看你一副失神落魄,心不忍阿,著實訓斥了一番。

三娘子掩面而泣,四妹拖著長長肥肥的尾巴出來,抱著一隻玩偶貓,拉拉大姊的衣角,二娘子看到小妹哭喪的臉,也哭了起來,四個狐狸精就這樣分別又彼此哭啼了起來。在那種互相安慰的氣氛中,二娘子拿出幾罐保養品,替三妹護膚,大姊又拿出一些道具幫小妹與二娘子除毛修指甲,四個人東弄西搓互相交流一種姊妹之間的情感。在這個特定的流動中,舞台上陸陸續續多出許多瓶瓶罐罐的道具,甚至有手推車、遮陽傘、游泳圈、娃娃車、電腦音響喇叭、木樁、神像、排氣管等等道具出現。起起落落的哭聲、笑聲、貓聲、機器聲,以及相互握手,擁抱,親吻等動作。

狐狸精的獨白

我們都知道狐狸精的危害,但幾乎從未去瞭解狐狸精的日常生活是否會自我危害。尤其像是狐狸與狐狸之間的規範、他們的養成。雖然他們單方面更勝貞潔烈女,並使人欲仙欲死永生難忘。而其實,狐狸的日常景象,是需要我們用嚴肅的態度來想像。例如,事實上,全世界只有一隻狐狸精,像是躲在天花板裡的老鼠A,東竄西跑,製造出一窩老鼠的幻覺。

一條粗而肥美的尾巴橫豎擺在舞台上,輕輕一動,一溜煙就從左舞台消失。從頂棚露出三根尾巴,輕浮的笑聲後方起,一女子身著旗袍獨坐正中央舞台,如同身邊挨著一個情郎。端莊且不失淫蕩。懷裡抱著一隻玩偶貓,有開關按了會叫「貓」。這人支支吾吾地應答客套語,諸如「嗯!」「我喝」「真是」「唉呦」「呴呴」「羞」「雞捉貓呴呴」等,期間每有聲響動靜,女子便改換人聲,不同高低頻率應答。配合著大規模的閃光提示。

「畢先生您好」(分別有四個聲音變換)

「害我難為情,這般毛那般毛」「三妹,小時候笑我必嫁僬僥國王子,今天看你這多髭郎刺破小吻」「什麼快別害臊我看你這激動的小尾巴」「這邊請」「一廂多禮了」「拜請」「呦」諸如此類又陷入分裂狀態。

「您好,畢先生」,又一段分裂狀態。「我」「我明天就要去」「去」「西王母徵作花鳥使」她微笑,深深鞠躬,旗袍脫去剩下泳裝,自己做起早操來。

狐三娘出處

《聊齋誌異》,第五卷,〈狐夢〉

《聊齋誌異》為清代文言短篇小說集。蒲松齡著。通行本為16卷,共400餘篇。後來續有發現,合計近500篇。卷首有康熙十八年(1679)作者所作《自誌》,可知書在作者40歲左右已基本完成,以後又幾經修改增補。《聊齋誌異》的故事來源非常廣泛,或出自作者的親身見聞,或借鑑於過去的題材,或採自民間傳說,或為作者自己的虛構。有些故事雖有摹擬的痕跡,但作者以豐富的想象和生活經驗,推陳出新,充實了這些故事的內容。此外,這個作品亦暴露現實社會的黑暗面,尤其思想上的歷史價值。

在這一個短篇〈狐夢〉裡,狐狸精一共出現了四個姊妹,為了款待三妹的情郎,狐狸姊妹設宴邀約書生畢怡庵。這個四狐狸與一男子同席而作的場面,乍看之下狀似妓院酒家,其中亦出現如魅豔入骨的小妹妹坐在書生懷裡的描述。但筆者對於多女共事一男並無多大興致,反而發現文本中狐狸精姊妹互相「畏人脅骨」「相撲為戲」等情誼的養成過程,出現許多值得想像的元素。對於狐狸精勾引男人我們不陌生,透過鬼妖與人交歡之違反常輪去強化至情至愛,不可否認已成為重要傳統。因此,故事中一些妖魔之輩的自我認知內容,充滿更大的想像空間。